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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（第1页）
马车一路向北走了整整十二日。
越往北走，景致越发荒凉。
官道两旁渐渐看不到成片的良田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黄土地。
苏瑾月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又放下了。
车里的婆子是沈家派来接她的，姓周，话不多，做事却利索。
见她脸色发白，周嬷嬷递了一只水囊过来：
“姑娘再忍忍，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北境军驻地，再有半日就到了。”
苏瑾月接过水囊抿了一口，低声道了谢。
她其实并不在意路途远近。
离京城越远，她心里反而越踏实。
那些漂浮在眼前的文字，自从她离开京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她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，也不想知道。
没有了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，她的脑子反倒清醒了许多。
又走了半日，马车在一个名叫雁回关的小城外停了下来。
周嬷嬷扶着她下了马车，苏瑾月抬头望去，面前是一座灰扑扑的营寨。
营门大开，不断有斥候策马进出，远处的校场上传来兵士操练的号子声。
没有红绸，没有喜字，连一盏像样的灯笼都没挂。
周嬷嬷见她发怔，解释道：“世子爷说了，军中一切从简。婚事等进了营再办，委屈姑娘了。”
苏瑾月摇了摇头。
她本就不是来享福的。
进了营门，迎面走来一个穿玄色劲装的青年男子。
肩宽腰窄，眉骨高挺，只可惜左眉尾一道旧疤劈下来，添了几分凶悍。
他大步走过来，目光在苏瑾月脸上停了一瞬，随即微微颔首：“苏姑娘。”
苏瑾月行了个礼：“见过世子。”
沈昭越侧身让开一步：
“营中简陋，比不得京城。你住的帐子已经收拾出来了，跟我来。”
说完便转身走在前面。
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沈昭越在一顶帐篷前停下脚步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掀开帐帘，却没有进去，“军中事务繁忙，婚仪定在后日午时。你若有什么需要，同周嬷嬷说便是。”
苏瑾月点了点头，正要进帐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一个副将模样的汉子急匆匆跑过来，附在沈昭越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沈昭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，
“人在哪里？”他问。
“已经押回来了，在校场那边。”
苏瑾月看了一眼沈昭越阴沉的脸色，又看了看那个气喘吁吁的副将，主动开口道：“世子有事先去忙吧，我这里没什么问题。”
沈昭越看了她一眼，略一颔首，转身便跟着副将大步朝校场方向去了。
苏瑾月收回目光，掀帘进了帐子。
帐篷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周嬷嬷跟进来，把她的包袱放在床头，又去打了一盆热水来：
“姑娘先擦把脸，老奴去灶上看看有什么吃食。”
苏瑾月道了声谢，她解开包袱，把仅有的几件衣裳一件件叠好放在床头。
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号子声，远处有人吆喝着什么，夹杂着战马的嘶鸣。
风掀动帐帘，带进来一股干燥的沙土气息。
苏瑾月环顾四周，这个灰扑扑的帐篷和京城苏府的闺阁天差地别，可她坐在里头，却觉得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闷气，终于松快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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