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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是第七天的事。
孙姐来接我，帮我拎着小箱子。
办出院手续时，护士拿出物品清单让我核对签字。
我收好所有文件和个人物品。
走出住院部大门，阳光刺眼，我眯了眯眼，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是妈妈。
她站在柱子旁边，手里拎着一个新的保温桶。
比上次那个小一号。
她看见我，身体动了一下，又站住了。
她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，看着我。
她瘦了。
她鬓角添了白发，身上还是那件灰色外套，袖口的线头却剪掉了。
我们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我转过身，跟着孙姐走向停车场。
上车之后，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妈妈还站在原地。
保温桶拎在手里，没有放下。
孙姐发动车子，没有问我那个人是谁。
公司给我安排了临时宿舍，一间朝南的小房间，有窗户和书桌。
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挺好，不用再担心家里的任何事。
我每天按时吃药，看书散步，处理些轻量工作，到点就睡。
没有人叫我做什么，也没有人需要我。
第十天，周航发来一张家里水槽的照片。
龙头底下接了一根新管子，旁边放着扳手和生料带。
他发了句语音：“水管又堵了，这次我自己修的，叫了师傅来教我。花了一百五，但以后就会了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又过了两天，他发来另一条。
“外婆下周复查，我已经提前挂好号了。三楼b超，五楼血液科，我都记住了。”
我没回复，但我知道，他真的在做了。
第十五天，周航发来一张心理咨询中心的收费单照片。
“第三次了，咨询师说我的情况不算严重，坚持几个月会好很多。”
“姐，你安心养身体。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了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，看着窗外的树。
第二十天。
孙姐下班后来看我，带了一盒草莓。
“你妈妈上周来公司了。”
我手里的草莓停在半空。
“她找到前台，问你住在哪里。前台没有告诉她，按你之前的要求。”
“她也没有闹，站了一会就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她留了一个袋子。前台放我工位上了，我没拆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，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打开，里面是一双棉拖鞋。
还有一张小纸条。
“天凉，别光脚踩地板。”
没有落款，只有这一句话。
我把拖鞋从袋子里拿出来，摆在床边。
然后把纸条折起来，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没有穿。
也没有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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