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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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秋天我们收获了许多粮食，即使不出去做工，也足够惠娘吃上一年。

她推着独轮车在前面走，我将足足三个袋捆一起扛着，在后面跟。

路上有人看见我，都忍不住夸一句：「呦，芊芊真有劲儿。」

听到乡亲这样说，惠娘就骄傲地挺直腰杆。

「那可不，我的芊芊厉害着呢！」

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，让我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起来。

还剩最后一袋，我让惠娘在家里等，我自己搬回来就行。

她听话地答应。

可等我回来，惠娘不见了，粮食也没有了。

我放下麻袋冲出家门，逢人就问：「看见我娘没有？」

一连问到村口，才终于有人指着小路说看到惠娘推着独轮车往镇上方向去了。

她去镇上做什么？

不会又想拿粮食给我换点什么东西回来吧！

唉，真是的，怎么就不知道想想自己呢？

那是她的口粮，没了是要饿肚子的。

我顺着小路一路狂奔，不敢飞呀不敢飞。

这青天白日的，僵尸现世，是要遭雷劈的。

但我短胳膊短腿实在跑不快，一直到了镇上，我也没追上惠娘。

正如没头苍蝇沿街乱找时，听到有人说什么疯婆娘在闹事。

我暗中尾随，果然在一家大户人家门口看到被推搡在地的惠娘。

旁边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衫的男人兀自一脚一脚踹她。

可惠娘仿佛不知道疼，只是一个劲儿想往门里闯，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芊芊。

男人气急败坏，又是一脚将惠娘狠狠踹出去。

「什么芊芊，你的芊芊早死了！要不是她不中用，我儿子也不会现在还病着！」

「死了？你说芊芊死了？」

听说芊芊死了，呆愣一瞬之后，本来脑子就不清楚的惠娘发了疯。

她不要命一样扑到那男人身上，又抓又咬。

「胡说，芊芊早上还好好的，是你把她藏起来了！」

「你想害死她是不是，我跟你拼了！」

她被男人一巴掌扇在地上，复又跪下求他。

「别放芊芊的血，她还小，你放我的吧！」

看热闹的人很多，有叹气的有皱眉的，可就是没人帮她。

惠娘被围在人群当中，那场面，同我当年一样。

因为偷一块菜瓜被人抓住，我被绑在架起柴火的柱子上。

「久旱不雨，便是这小贼犯了天怒，所以现在我便要烧了她祭天。」

看热闹的人真多啊。

「因为一块菜瓜，就要烧死一个孩子？」

「据说这孩子的娘就是这家丫鬟，生下孩子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。」

「这孩子从小睡在羊圈里，是被一只羊养大的。」

「怪不得呢，没人管没人教，就算老天迁怒，也不会迁怒这样一个孩子。」

「哼，作恶的指不定是谁呢。」

他们同情我可怜我，可就是没有人帮我。

我多希望当初能有一个人站出来，告诉他们。

说这个孩子不是坏的，说这个孩子也很可怜。

可是没有，一个都没有。

所以，这次我要帮一帮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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