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的像化不开的墨。
后背交错纵横的鞭痕还在灼痛,皮肉外翻。
旧伤叠新伤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生疼。
那场痛彻心扉的流产,更是抽走了身上最后一点温热的气。
只能凭着仅剩的一口气,逃到城郊一栋老旧、僻静的居民小楼。
楼道昏暗潮湿,我撑着墙壁,指尖冰凉,好几次眼前发黑险些栽倒。
最后瘫坐在楼道转角,抱着膝盖,才敢任由身体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自己。
这栋小楼住着一位独居的中年阿姨,夜里倒垃圾时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我。
阿姨没有盘问,只是轻轻蹲下来,声音很软:“孩子,别怕,我家没人,来我屋里坐。”
阿姨把我带进简陋干净的房间,烧了热水,又给我找了干净柔软的旧棉t恤。
看见我背上狰狞的鞭伤时,阿姨眼眶红了,只说了一句:“受苦了。”
家里常备的外伤药膏、消炎喷雾,轻轻一点点敷在我的背上。
阿姨动作极轻,生怕碰疼我溃烂的伤口。
夜里阿姨又煮了温热的小米粥、红糖温水。
“好好睡,睡醒了就好了,什么事都能过去。”
整整半个月,我就安静寄居在阿姨这里。
白天帮阿姨打扫屋子、洗碗、收拾小院,安静、听话、不吵不闹。
但身体能养,心里的伤不会立刻好。
我夜夜做噩梦,没有一晚安稳。
梦里闪回年少时,裴砚舟的确坚定站在我身前。
“我就是要娶姜知夏,我就是要对她一辈子好。”
梦里的温柔太真、太暖。
可下一秒画面撕裂反转,温柔全部变成冷眼、耳光、背叛。
梦里两个他反复重叠。
曾经护我的人,和后来伤我最深的人。
画面切换到记者会混乱的人群。
无数镜头对着我,无数刺耳的声音灌进耳朵。
“是你太差,他才出轨。”
“你留不住男人是你自己没用,要怪只能怪你自己。”
每一次惊醒,我都是浑身冷汗、心脏剧痛、后背伤口扯着疼。
无数个深夜,就这样坐在漆黑的床边,呼吸发抖,久久缓不过来。
慢慢地,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。
对于裴砚舟,我从来没有多爱他这个人。
我爱的,是年少无助时,他唯一站在我身边的救赎。
当年全世界否定我、排挤我,只有他给过我底气。
所以后来哪怕他变坏、伤人,我也一次次自我欺骗、一次次原谅。
可他后来所有的伤害,不是无奈之举。
而是仗着我舍不得、仗着我爱他、有恃无恐。
他明知道我怕疼、怕被抛弃。
明知道我怀着孩子身体脆弱。
明知道我自尊骄傲极强。
可他依旧动手,冷眼看着我被人羞辱、看着我跌入深渊。
清醒后,我一点点做完了告别。
我翻完了手机里仅剩的几张旧照片,看完最后一遍。
然后全部删除,清空回收站。
摸了摸自己早已愈合、却永远留疤的后背,又摸了摸平坦冰冷的小腹。
我轻声告诉自己。
“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你了,你是自由的。”
正在这时,安静的筒子楼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刹车声。
一个仓皇的身影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,挡在我离开的脚步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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