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来了,一进门就坐在院子里哭嚎。
“我陆家造了什么孽,娶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媳妇!”
“男人在外头累死累活,她还挺着肚子到处丢人现眼!”
她嗓门大。
不到一会儿,门口又围满了人。
我靠在床头,烧还没退。
陆母冲进屋,指着我的鼻子骂:
“你想离婚?”
“我告诉你,没门。”
“你肚子里怀的是陆家的种,生也得在陆家生,死也得在陆家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儿子要打掉这个孩子,你怎么不骂他?”
陆母一愣。
随即眼神闪躲。
“男人做事有男人的道理。”
“再说了,谁知道你肚子里是男是女?”
“要是个丫头片子,生下来也是赔钱货。”
我摸着肚子,手都在抖。
“她是男是女,都是我的孩子。”
陆母冷笑。
“你的孩子?”
“你吃我陆家的粮,住我陆家的房,怀的就是我陆家的种。”
“我儿子说不要,那就不要。”
她说完,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旧棉袄扔到我床上。
“收拾收拾,下午跟振华去医院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去医院干什么?”
陆母看向陆振华。
陆振华避开我的目光。
沈月娥站在门边,眼眶通红,却没有说话。
我明白了。
他们是要带我去把孩子拿掉。
“我不去。”
陆母扑上来就要扯我。
“你说不去就不去?”
“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!”
我护着肚子往后退。
陆振华终于过来拦了一下。
“娘,你别动手。”
陆母气得拍大腿。
“你还护着她?”
“她都要骑到你头上了!”
“一个女人,不听男人的话,还算什么女人?”
沈月娥这时候忽然跪下了。
她跪在我床前,哭得肩膀直抖。
“秋兰,我求求你。”
“你就成全我一次吧。”
“小军还小,我实在没有办法。”
“你和振华以后还能再有孩子,没这钱我过不下去。”
我低头看她。
她跪得真熟练。
好像只要她膝盖一弯,别人就该把命让给她。
我哑声问:
“沈月娥,我的孩子欠你什么?”
她哭声停了一瞬。
随即又哭得更厉害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只是太难了。”
陆母立刻帮腔:
“听见没有?小军是陆家的大孙,你把寡嫂被你逼成这样了。”
“林秋兰,你心怎么这么狠?”
我看着这一屋子人。
婆婆骂我。
丈夫逼我。
寡嫂跪我。
邻居劝我。
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对面,逼我把肚子里的孩子交出去。
我忽然觉得眼前发黑。
陆振华却只是冷冷看着我。
“明天去医院。”
“这事不能再拖。”
那一夜,肚子里的孩子很安静。
我一遍遍摸着肚子,小声说:
“别怕。”
“娘会想办法。”
这个家像一张网,把我和孩子死死困住。
天亮时,陆振华推门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我的旧棉袄。
“穿上。”
我没动。
“别逼我绑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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