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巢

第9章（第1页）

那晚以后，家里像被重新摆了一遍。

餐桌旁的第五把椅子没有收走。

我妈说，那是你姐姐的位置。

她说这句话时，眼睛一直红着。

以前她从来不会提这个字。

姐姐。

我听见时，心口会缩一下。

我爸把旧衣柜拆了。

可拆到柜门时，他停了很久。

那上面的抓痕太深。

一道压着一道。

最下面那句“姐姐，开门”，因为年代太久，字迹已经发黑。

我站在门口看。

我爸问我要不要烧掉。

我说不要。

他点点头，把柜门搬进储物间。

「这次不扔了。」

他说完，背过身擦眼睛。

我妈开始整理旧照片。

她从床底、柜子、书房的旧箱子里，翻出很多我没见过的照片。

照片里有林意。

有些被剪掉半边。

有些脸被黑笔涂得看不清。

还有些只剩一小截红裙子。

我妈一张一张擦干净，把它们放进新的相册。

她边擦边哭。

有一次，她拿着一张生日照，哭得几乎坐不住。

照片里，林意和我坐在蛋糕前。

我们穿一样的红裙子。

她戴粉色生日帽。

我戴白色生日帽。

她朝镜头笑。

我低着头，手里攥着她的裙角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我已经不记得拍照那天发生了什么。

可我知道，过不了多久，我会把她推进衣柜。
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卡在喉咙深处。

林枝也变得很安静。

她以前总爱冷嘲热讽。

现在看见我，反倒会绕开。

有一天晚上，我在阳台碰到她。

她正站在窗边，看楼下。

我走过去。

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」

她没回头。

「我出生以后，家里没人敢提她。」

「那你怎么知道？」

她沉默很久。

「我小时候总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你房间门口。」

我后背一凉。

林枝转头看我。

「她一直看着你睡觉。」

我手指缩紧。

「你为什么不说？」

林枝笑了笑。

「我说过。」

「妈让我别胡说。」

她看向储物间方向。

「后来我在柜门里看见抓痕，才知道她不是我幻想出来的。」

我喉咙发紧。

「那你今晚为什么帮我？」

林枝看了我很久。

「我不是帮你。」

「我是怕她回来以后，这个家又开始装瞎。」

她声音很轻。

「我受够了。」

我没再说话。

风从窗外吹进来。

阳台晾着我妈洗好的床单。

床单轻轻晃。

有一瞬间，我好像看见白色床单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
她穿着红裙子。

嘴角有一颗小痣。

我眨了下眼。

那里空荡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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