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铭躺在主卧宽大的床上,就这么在黑暗里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。
这三年,林舒晚对他其实挺好的。
刚结婚时,她几乎当他是空气。
后来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或许是他日复一日毫无怨言的打理这个家,或许是他对她母亲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料。
她会在他加班晚归的雨夜,让司机去接,会在他生日时,送来一份价格不菲的礼物,会在他感冒发烧强撑着不去医院时,皱着眉头把药和水放在床头。
最让他坚信不疑的,是去年冬天那场车祸。
意识模糊中,救护车来了,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。混乱中,他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,一遍遍重复着:“救他,先救他,医生,救救我老公。”
是林舒晚。
那个被诊断患有“失语症”,未曾对他开口说过一个字的林舒晚,用尽了全力,在嘶喊。
住进医院后,她守了他两天。
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心软得一塌糊涂,所有积攒的委屈和疲惫好像都值得了。
他甚至偷偷地想,是不是老天爷终于看见了他的痴心,用一场小小的车祸,换来了她紧闭心门上的一道缝隙?
是不是他的真情,真的能感动上天,也感动她?
后来她朋友来探病,私下还调侃:“你是不知道,舒晚那天在急救室外头那一声喊,把我们都吓着了!那可是她出事后第一次开口吧?”
他当时只是红了脸,悄悄看向林舒晚。
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似乎有些不自在,但当他看过去时,她恰好也抬眼望来。
就那一眼,让他觉得,就算再等三年,三十年,他也愿意。
他欣喜若狂,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“进步”。
他对自己说,看,她也在努力,她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。她愿意为了他,克服心理的障碍。
直到今晚。
“咔哒。”
轻微的推门声,骤然打断了回忆。
顾铭睫毛颤了颤,没有动。
脚步声靠近,手机屏幕的光亮递到眼前,上面是一行字:
妈又不舒服,我去看看。
顾铭看了一眼,这三年,婆婆身体时好时坏,林舒晚夜里临时出门去探望的情况,也不算太少。他总是体谅的,那是她母亲。
他没什么力气地,轻轻点了下头,示意知道了。
林舒晚立刻收起手机,转身,带上门离开。
顾铭突然想到上周,他把婆婆从原来那家医院,转到了更适合调养的城郊康复医院。
因为忙没和林舒晚提过,他拿起自己的手机,找到林舒晚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漫长的等待音,一声,两声无人接听。
他没有再犹豫,抓起外套和车钥匙,开车驶出车库,朝着林舒晚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夜深了,路上车不多,他开得很快,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。
终于,他瞥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,正拐进一条完全陌生的路。
顾铭愣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路灯下,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身影静静伫立。
林舒晚下车后脚步加快,径直朝他走去。
他看见林舒晚的嘴唇在动。
一句,两句,三句她说个不停。
和顾铭面前那个永远沉默、永远需要借助手机屏幕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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