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产那天,赵大姐叫来厂里的三轮车,把我送到县医院。
陆振华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。
我听见他在外面喊:
“我是她丈夫,我签字!”
“林秋兰同志提前交代过,生产相关手续由她本人和妇联赵同志负责。”
“陆振华同志,你在外面等。”
他急了。
“我是孩子亲爹!”
陈大夫说:
“孩子亲爹,也不能替产妇决定生死。”
疼痛一阵阵涌上来。
我咬着毛巾,眼前一阵发黑。
天快亮时,孩子出生了。
是个女儿。
哭声响亮。
陈大夫把她抱到我脸边。
“孩子很好。”
我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平安。”
“娘给你取名叫平安。”
只要你平平安安。
别的,娘自己挣。
陆振华在门外听说是女儿,半天没出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进来。
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,神情复杂。
“是个丫头啊。”
“丫头怎么了?”
他忙说: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他伸手想抱孩子。
我往旁边避开。
“别碰她。”
陆振华脸色难看。
“林秋兰,我是她爹。”
“你差点不是。”
住院三天,陆振华每天都来。
他给我送鸡汤,给孩子买拨浪鼓,还当着病房里其他人的面说:
“秋兰,孩子都有了,别再闹离婚。”
“以后我好好过日子。”
同病房的大娘也劝我。
“男人能回头不容易。”
“孩子还小,不能没爹。”
我没有争辩。
我只是在出院那天,当着周主任、赵大姐和陈大夫的面,把离婚申请递给陆振华。
他看着那张纸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“你来真的?”
我抱着平安。
“从你写下自愿放弃胎儿那天起,我就是真的。”
他把纸撕了。
纸片落了一地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周主任把另一份拿出来。
“调解不成,我们会协助林秋兰同志走法院程序。”
陆振华瞪着我。
“你非要把我逼死?”
我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。
“陆振华,我只是把你当初逼我的路,还给你走一遍。”
离婚拖了三个月。
陆振华不签字。
陆母从乡下来闹,坐在妇委会门口拍大腿。
“我陆家倒了八辈子霉,娶了这么个搅家精!”
当天晚上,陆振华被陆母叫回乡下骂了一顿。
他来找我,脸上带着一道红印。
“秋兰,我真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看在平安的份上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正在给平安换尿布。
她小腿蹬得有劲,嘴里哼哼唧唧。
我把她包好,才抬头。
“机会我给过。”
“你拿去给了沈月娥。”
他红着眼说:
“我和她真没什么。”
“有没有都不重要了。”
我抱起平安。
“重要的是,你分得清谁该被你护着,却偏偏选择不护。”
最后法院判了。
准予离婚。
平安随我生活。
陆振华每月支付八元抚养费。
听见结果时,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我抱着平安走出法院。
外头阳光很好。
县城街边的国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我低头看平安。
她睡得正香,小嘴一张一合。
我忽然觉得,天是真的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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