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暖风打在脸上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。
"你哭了?"她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我摸了摸脸,湿的。
我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。
"没事。"我接过纸巾,擦了一下。
"结束了?"
"结束了。"
她发动了车,没有再问。
车开出很远以后,她才轻声说了一句。
"你做得对。"
我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没有回答。
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是商哲宁刚才哭的样子。
是很多年前,我爸带着继母和商哲宁第一次来家里的那天。
那时候我八岁,他十岁。
他站在门口,背着一个旧书包,怯生生地叫我"妹妹"。
继母蹲下来摸我的头说:"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,他会保护你的。"
我爸笑呵呵地说:"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"
那天阳光很好。
后来的十几年也确实很好。
四个人一起吃饭、过年、旅行。继母对我像亲生的,我爸对他也像亲生的。
商哲宁成绩好,懂事,从不跟我争任何东西。
我想要什么他就让什么。
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家人。
没有人知道那个沉默温和的少年心里住着一头困兽。
"识月。"
沈清沫的声音把我拉回来。
"嗯?"
"你之后有什么打算?"
我睁开眼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着,像干裂的血管。
"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完。然后"
我停了一下。
"想去看看周舒言和孩子。"
沈清沫点了下头,没有多说。
她把我送回了公司。
临下车前我叫住了她。
"沈清沫。"
"嗯?"
"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你家人的事"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是那种经历过最坏的事之后,反而变得轻盈的笑。
"我打算重新开我爸妈的诊所。在老家。"
"他们应该会高兴的。"
"嗯。"
她朝我挥了挥手。
"有空来找我玩。"
"好。"
我站在公司门口,看着她的车汇入车流。
风把落叶卷起来,打着旋落在脚边。
我低下头,呼出一口气。
这辈子欠我的,我都拿回来了。
可那些该在的人,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公司的事比我预想的繁琐。
商哲宁经营了这么多年,留下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。
有人观望,有人离去,也有人留下来对我说"温小姐,令尊在的时候我就跟着他,以后也跟着您"。
我一个一个地理。
像拆一个被打了无数死结的绳团。
周舒言以前总说我适合画画不适合做生意。
"你这个人心太软了,"他靠在沙发上看我画速写,嘴里咬着笔帽,"商场上的人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。"
"那我就不做生意。"我头也不抬。
"我养你。"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"靠你那点工资?"
"怎么了?够你吃饭的。"
"就吃饭?"
"那不然呢?"他凑过来看我画板上的东西,"你还想吃什么?"
"想吃你。"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把我的画板抽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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