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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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时，我承包了纺织厂的小食堂。

每日除了产妇餐，还给上夜班的女工供应热汤和蒸饭。

我不敢冒进，只请了六个人。

账本挂在墙上，买一斤肉、用一两油，全记得明明白白。

三个月后，我赎回父亲留下的那间沿街铺面。

招牌重新挂起来。

“沈记食坊”。

知味楼则关掉了二楼。

没了沈家的酱，老客越来越少。

林曼青推出低价宴席，拿病死猪肉冒充鲜肉，被肉联厂的人查个正着。

周敬川这才彻查她的账。

他在柜台暗格里找到两本账册。

一本给他看。

另一本记录真实进货和分赃。

更让他难堪的是，林曼青在省城根本不是一个人谈生意。

她和冰柜供应商赵文斌长期住同一间房。

歌舞厅、金项链、照相馆，全是饭庄报销。

她口口声声说为知味楼喝坏了胃，实际上每次出差都带着赵文斌游山玩水。

周敬川拿着照片去质问。

林曼青先哭，后来索性翻脸。

“你真以为饭庄能开起来，全靠你？”

“沈知夏给你菜谱，我替你拉关系。除了挂着老板的名字，你做过什么？”

“我拿点钱怎么了？”

这句话比耳光更狠。

因为她说中了。

周敬川砸了办公室。

林曼青连夜带走饭庄公章和三万元货款。

临走前，她还将知味楼抵押给了地下钱庄。

债主上门时，周敬川才知道自己签过一张空白担保书。

那晚，他第一次在沈记门外站到打烊。

他买来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，车筐里放着金镯和女儿的小虎头鞋。

“知夏，我跟她断了。”

“公章追回来了，钱我也会想办法。”

“你带孩子回来。以后账都给你管，我妈也不会再为难你。”

我看着那双虎头鞋。

女儿出生时，他连一块尿布都没买过。

如今她会翻身了，他才想起做父亲。

我把离婚申请递给他。

“签字，就是你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
他没有接。

“我们四年的夫妻，你真一点情分都不留？”

我卷起袖子，露出手臂上的烫伤。

又让他看医院记录上“产褥感染”和“婴儿中度脱水”那几行字。

“情分在储物间里用完了。”

巷口忽然传来高跟鞋声。

林曼青回来了。

她捂着小腹，将一张医院化验单拍到周敬川胸口。

“你想跟她复合，先问问我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
周敬川脸色惨白。

单子上写着妊娠两个月。

日期往前推，正是他们去省城买冰柜的时候。

林曼青哭着说，那晚周敬川喝醉，他们在宾馆发生了关系。

周敬川慌乱地看向我。

“我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
“知夏，我醒来时衣服好好的，我跟她不可能有孩子。”

我没有替他判断真假。

一个已婚男人允许另一个女人拿着存折、挽着胳膊、住进同一间宾馆，他就没有资格在出事后谈清白。

我抱起女儿，关上店门。

门锁落下前，我告诉他：

“你们的孩子是真是假，都跟我无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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