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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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砚安住院的半个月里，没有人认真寻找过我。

父亲让助理打听我的下落。

助理只查到我已经离开原来的病区，他便认定我瞒着家里转去了别的医院。

“他是故意躲着我们。”

父亲翻看着程砚安的康复计划，脸色冷淡。

“他以为这样，我们就会为放弃他而愧疚。”

母亲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
“怀川离开病区之前还在抢救，他真能自己办理转院吗？”

父亲没有回答。

姐姐站在窗边，沉默地看着我的聊天页面。

最后一条消息，是她质问我为什么不肯把腕表让给程砚安。

程砚安很快拉住母亲的手，红着眼睛问：

“哥哥是不是还在怪我？”

“如果不是我，他也不用离开。”

母亲立刻收起担忧，柔声安慰：
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
“名额是他自己让的，谁也没有逼他。”

我站在病床另一边，忽然觉得这句话可笑。

他们的确没有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。

只是一次次告诉我，程砚安才二十岁。

一次次提醒我，家里为了给我治病，已经付出了太多。

一次次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，仿佛我想活下去，本身就是一种罪。

最后，我放弃了。

于是他们便真的相信，那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
程砚安出院那天，陆家布置得格外热闹。

客厅里挂满气球和鲜花，父亲请了许多亲友，庆祝他重获新生。

姐姐订了一个三层蛋糕。

母亲亲手替他戴上生日帽。

亲戚看了一圈，随口问道：

“怀川呢？怎么没回来？”

客厅里的笑声停了一瞬。

父亲沉下脸。

“还在闹脾气。”

“这么大的人了，为了一个移植名额，和家里闹了几个月。现在砚安刚出院，他还要用失踪让所有人不痛快。”

母亲张了张嘴，似乎想替我说些什么，最终却没有出声。

姐姐冷冷道：

“他就是笃定我们会去找他。”

“先晾他几天，等他想通了，自然会回来。”

我站在她身旁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

小时候，我曾在商场里和家人走散。

姐姐找到我时，眼睛红得吓人。

她紧紧抱住我，反复保证，以后无论我去了哪里，她都会把我找回来。

可这一次，我已经消失了半个月。

她却觉得，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争宠。

程砚安闭上眼睛，对着蜡烛许愿。

就在他准备吹灭蜡烛时，姐姐的手机响了。

姐姐不耐烦地按下接听。

“哪位？”
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。

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。

周围的人还在催促程砚安吹蜡烛。

母亲笑着替他整理头发。

只有我听见电话里的工作人员说：

“请问您是陆怀川先生的家属吗？”

“他的遗体已经在医院存放十五天，请你们尽快过来确认身份，办理认领手续。”

姐姐握着手机，迟迟没有出声。

许久，她才嗓音发哑地问：

“谁的遗体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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