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红星厂八级钳工,手艺全厂第一,月薪块5。
为了给闺女做个木马,我捡了块废料堆里发霉的烂木头。
徒弟为了转正名额,转头就把我举报了。
厂长在两千人大会上指着我的鼻子骂:
“陆长风,你薅厂里羊毛,觉悟简直低到极点!”
他取消了我的晋升,扣了我整整六千块奖金。
我没闹,平静交了罚款,转身锁死了我的进口工具箱。
从那天起,规程上写啥我干啥,多一根螺丝都不拧。
那块木头我看见了三天。
车间后门外的废料堆里,一截胳膊粗的朽木斜插在铁屑和油布中间。边角歪歪扭扭,表面还有虫蛀的孔洞,搁在废品站都嫌沉,估计连三分钱一斤都卖不上。
但我一眼就相中了它。
我闺女小梅今年六岁,上个月过生日的时候,眼巴巴地问我:"爸,班里李红有个木头小马,会动的那种,你能给我做一个吗?"
能。当然能。你爹是红星机械厂的八级钳工,论手艺,整个厂五千号人,没一个敢拍胸脯说比我陆长风强。做个木头玩具,跟玩儿似的。
但我一直没动手。不是懒,是没料。
厂里的木头都是集体财产,我不能拿。家属院附近的树是园林处的,我也不能砍。上街买?我一个月工资四十七块五,刨去上交给我妈的三十块、闺女的奶粉钱、媳妇的缝纫机分期款……兜里能剩下七块钱都算日子过得宽裕。
一块像样的木料,供销社开价八毛。
我舍不得。
所以那截朽木在废料堆里躺了三天,我也眼馋了三天。
第四天是周六,下午四点收工。我溜到后门,用脚踢了踢那截木头——没人要,废料堆都堆了一个礼拜了,保卫科的老孙每天经过都不带正眼看的。
我蹲下身,把木头捡起来,掖进我的帆布工具包里。
那会儿我还寻思呢,这破玩意儿都朽成这样了,回去得先用砂纸打磨三遍,再上两层桐油,才能凑合着用。
我寻思得挺美。
然后我直起腰,就看见马建国站在三米开外,眼睛亮得跟车间里的白炽灯似的。
"师傅。"他喊我,声音有点发飘,"您这是……捡厂里的东西?"
我当时没多想。
马建国是我带出来的徒弟,去年刚从技校分配过来,跟了我十四个月。说实话,这小子脑子不算灵光,手也笨,教了七八遍的活儿还是干不利索。但我没嫌弃过他,我师傅当年带我的时候也这么说——手艺是磨出来的,急不得。
我还教他焊接,教他看图纸,教他怎么用千分尺量公差。上个月厂里组织技术评级,我帮他写了二十页的复习笔记。
"捡块废木头。"我拍了拍工具包,"想给我闺女做个玩具,这料扔废品堆都没人要。"
马建国点点头,没说话。
我也没在意,夹着包往家属区走。
回到家,媳妇张秀兰正在煤炉子上炖萝卜汤,闺女小梅趴在饭桌上写作业。看见我进门,小梅"嗷"一嗓子就扑过来,抱着我大腿喊:"爸!爸!今天老师夸我拼音写得好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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