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好闺女。"我揉了揉她的脑袋,把工具包放下,"爸给你带了个好东西,你猜是啥?"
小梅的眼睛立马亮了。
我把那截朽木掏出来,比划了一下:"看见没?这块木头,爸给你削个小木马,完了再刷上漆,保准比李红那个好看。"
小梅高兴得直蹦,搂着那块木头不撒手。
媳妇从厨房探出头:"长风,你从哪儿弄的木头?"
"车间后门的废料堆,扔那儿都快发霉了。"
"没人管?"
"谁管这个?都是些边角料,卖废品都嫌沉。"
媳妇"嗯"了一声,转身继续炖汤。
那天晚上我吃了两碗米饭,喝了一碗萝卜汤,心情特别好。晚饭后我就把木头搁在院子里的架子上,计划着明天礼拜天,花一整天时间把小木马做出来。
那会儿我还不知道,马建国那小子已经去厂办公室打小报告了。
——
周一早上七点半,我跟往常一样骑着二八大杠到厂门口。
刚把车停进车棚,广播喇叭就响了。
"全体职工注意,全体职工注意,上午八点整,在厂区大礼堂召开全体职工大会,请各车间主任组织人员准时参加,不得缺席。"
我愣了一下。
周一开全厂大会?这不年不节的,出啥事了?
旁边停车的老刘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我:"长风,听说了没?出大事了。"
"啥大事?"
"好像是有人举报,说咱们厂有人偷拿集体财产。厂长震怒,要开批斗会。"
我心里"咯噔"一声。
但我还是没往自己身上想。偷拿集体财产?红星厂五千多号人,谁知道是哪个倒霉蛋。再说了,我就捡了块没人要的烂木头,这也叫偷?
八点整,大礼堂里人山人海。
我们三车间的人站在左侧,我站在倒数第三排。礼堂正前方的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,写着"加强思想建设、严抓作风纪律"。
李厂长站在台上,手里捏着话筒,脸拉得老长。
"同志们。"他开口,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刺耳的电流声,"今天召集大家,是有件事必须说清楚。我们红星厂是什么单位?是部属重点军工企业!是肩负国防使命的国营大厂!我们厂的一砖一瓦、一针一线,都是国家财产!"
他顿了顿,扫视台下。
"但是,就在这样一个光荣的集体里,居然有人——薅厂里的羊毛!"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
我旁边的老刘使劲戳我胳膊:"长风,厂长说的是谁啊?"
我摇摇头,心里有点发毛。
李厂长继续说:"上周六下午,保卫科接到群众举报,有人在下班时间,擅自将厂区废料堆的物资带出厂区。经核实,此人是我们三车间的——陆长风同志!"
那一瞬间,我感觉全礼堂的目光都扎过来了。
两千多双眼睛,像针一样。
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"嗡嗡"响。旁边的老刘嘴巴张得老大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"长风,你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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