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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江州事发（第1页）
子时的更鼓声落定后，坤宁宫的烛火又亮了一个时辰。
谢昭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那份密折，系统调阅的历代案例在意识里铺开，吕后铁腕肃贪，武皇设匦纳谏，刘娥改制监察……可每一个案例背后，都是盘根错节的利益。
她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。
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时，青禾轻手轻脚进来，惊得低呼：“娘娘，您一夜未睡？”
“备辇。”谢昭站起身，眸光亮得慑人，“去乾清宫。”
寅时三刻，天还未全亮，乾清宫的书房里也是灯火通明。
萧景琰坐在书案后，外袍松垮地披着，发髻微乱，几缕碎发散在额前。
案上除了那封密折，还摊着官员名录、钱粮账册，甚至有一幅江州及周边州县的地形图。
谢昭进来时，他正揉着眉心，听到脚步声方才抬眼，眉头蹙起：“皇后怎么这个时辰来了？”
“臣妾睡不着。”谢昭在他面前站定，目光扫过案上那些文书，“陛下可有决断了？”
萧景琰沉默片刻，将笔搁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。
晨光熹微，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孤直的轮廓。
萧景琰沉默片刻，将笔搁下：“朕已拟旨，命监察御史就地锁拿江州知府及相关涉事官吏，押解回京受审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可谢昭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无力。
“然后呢？”她轻声问。
萧景琰抬眼看她。
谢昭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等着。
果然，萧景琰转过身，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：“朕知道，这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，江州官场那些人精有的是法子把自己摘干净……”
他走回案前，手重重按在那份官员名录上：“若是想下狠手整治他们，丞相忠心，可京中离不了他坐镇。至于其他人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去，“户部尚书陈明远那一党倒是跃跃欲试，可若让他们插手，江州这些灾民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。”
谢昭看着他眼底的血丝，看着他紧握的手，心头忽然被刺了一下。
“可是陛下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斩一个知府，对江州的局势又能如何呢？”
“将知府押解回京三司会审，快则三月，慢则半年。”谢昭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江州的那些灾民等得起吗？”
萧景琰抬眼看向她。
“若病灶不除，终究是春风吹又生。”谢昭向前一步，烛光在她脸上跳跃，“今日斩一个，明日他们推出另一个，账做得更漂亮，手伸得更隐蔽。陛下，江州需要的不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君恩，而是连根拔起，重整乾坤。”
“朕又何尝不知！”萧景琰忽然抬高了声音，“可朝中无人！朕无人可用！无人可信！”
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猛地刹住话头，胸膛起伏了几下，猛地别开脸去。
远处传来太监扫洒庭院的细微声响，衬得他们之间这片沉默愈发难挨。
谢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这个被硬推上皇位的年轻帝王，此刻剥去了那层威仪的外壳，露出内里那个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人。
（第十六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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