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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聿终于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重，苏棠音被吓了一跳，连忙去扶他。
“聿哥，你别这样”
裴聿没有起来。他仰头看我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照雪，我求你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，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。
七年前，我幻想过很多次。幻想裴聿知道真相后痛哭，幻想他跪在眠眠墓前忏悔，幻想他也尝一次失去孩子的滋味。
可这一刻真的来了，我只觉得冷。
“你求我什么？”
“救景澈。”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知道我没有资格，可他才二十三岁，他不该为我的错付出代价。”
“那眠眠呢？”
裴聿狠狠闭上眼。
我继续问：“她七岁，她该为谁的错付出代价？”
苏棠音哭着跪到我面前。
“照雪姐，你恨我，你冲我来。只要你救景澈，我给眠眠磕头，我给你磕头，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我要你们磕头有什么用？”我说，“能把眠眠磕回来吗？”
她的哭声卡在喉咙里。
裴聿抬手抓住我的裤脚，姿态狼狈到几乎不像他。
“照雪，我去。我跟你一起上山，你让我背包，让我开路，让我跪着爬都行。只要你肯带队，我这条命你拿走也可以。”
我慢慢蹲下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的命，我早就不想要了。”
他怔住。
“裴聿，我恨你，恨到七年来每一次经过黑风口，我都想问一问那片雪，为什么死的是眠眠，不是你。可是后来我救的人多了，见过太多父母跪在雪地里等孩子，我就明白一件事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可以恨你，但我不能让自己变成你。”
裴聿眼里亮起一点希望。
“那你”
“所以我不会割断苏景澈的安全绳，也不会让别人去送死。”我拿起墙上的风况图，丢到他面前，“今晚黑风口风速已经超过安全线，温度还在降。现在上去，所有人都会死。”
裴聿捡起图纸，声音发颤。
“可他等不了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苏棠音崩溃地尖叫：“温照雪！你就是想让景澈死！你说得再好听，你也是报复！”
我看向她。
“对，我不否认我想过报复。可我现在不去，不是因为我要他死，是因为这条路现在真的走不了。”
“你骗人！”
我没再解释。
七年前，我解释过太多次风向、雪层、窗口期，没有人听。现在我也不想再把专业摊开给不信的人看。
裴聿从地上站起来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“如果我找别人呢？”
“我会劝他们别去。”
“如果他们非去？”
“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他看着我很久，最后笑了一下。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照雪，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？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从眠眠闭上眼那天起，就不在乎了。”
贺川跟上来，替我拉开基地的门。外面的雪扑进来，冷得人睁不开眼。
身后，裴聿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。
“照雪，如果景澈死了，我也活不下去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那你最好祈祷，他能撑到天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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