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天快亮时,第一支队伍失联。
他们从南侧绕行,试图避开黑风口主风道,却在三号雪坡遭遇流雪。最后传回来的画面里,头灯在白茫茫的风雪中晃了几下,随即被黑暗吞没。
七点二十分,第二支队伍求援。
退役攀冰教练带队冲到冰塔附近,结果雪檐断裂,两人被挂在裂缝边,安全绳冻硬,收不回来。他们没有继续往上,也没能往下。
八点半,那个网红救援博主开了直播。
他对着镜头喊:“兄弟们,前面就是黑风口,今天我就证明,有些所谓专家只是怕死。”
十分钟后,直播画面翻转,镜头里只剩雪地和一只不停抽搐的手套。
贺川关掉手机,脸色难看得像要吐。
“救援队已经去接第二支了,第一支还没定位。那个主播估计没了。”
我站在地图前,手指停在黑风口下方。
“裴聿呢?”
贺川一愣,立刻去查卫星定位。
几秒后,他抬头看我。
“裴氏的直升机停在北坡临时平台。他们的雪地车队没有撤,反而往一号风口去了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“他要自己上去。”
“他疯了?”
“不疯。”我说,“是没人能替他去了。”
贺川看着屏幕上移动的红点,声音发紧。
“温姐,苏景澈的定位还在吗?”
“在,但信号弱了。”
苏景澈被困的冰裂缝位于黑风口后方,理论上距离不算远,可那里是整座山最诡的地方。风会在两面雪壁之间形成回旋,人一进去,方向感会被彻底打乱。七年前,眠眠所在的雪洞就在那附近。
我太熟了。
熟到闭着眼都知道哪一步会踩空,哪一片雪下面藏着蓝冰。
九点十五分,裴聿的车队停了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,是裴聿。
“景澈听得见吗?我是裴叔叔。”
杂音很大。
随后是一个年轻男人微弱的哭声。
“裴叔我冷,我真的好冷。妈呢?她是不是哭了?我不想死”
裴聿呼吸乱了。
“你别睡,我马上到。”
信号被风声压断,又重新接上。
苏景澈忽然说:“裴叔,我刚才梦见一个小女孩。她问我,为什么她等不到爸爸。”
调度室里,贺川猛地看向我。
我站在那里,指尖一点点发麻。
裴聿那边死寂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声说:“眠眠”
下一秒,通讯彻底中断。
贺川盯着定位,脸色骤变。
“温姐,裴聿进主风道了。他没带向导,只带了两个人。照这个速度,十分钟后白毛风压下来,他们会被困死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贺川走到我面前,第一次没有劝,只是问:
“你想让他死在那里吗?”
我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。
他正在靠近眠眠当年遇难的雪洞。
命运有时候残忍得像个笑话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贺川声音很轻。
“那你想让他死在眠眠旁边吗?”
这句话像刀一样划开我所有伪装。
我抬头看他。
贺川把头盔递给我。
“装备都好了。你不去,我就把它们收回去。你去,我跟你。”
窗外风雪呼啸,天地一片惨白。
我伸手接过头盔。
“叫二队守通信。”
贺川眼眶红了,却笑了一下。
“收到,温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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